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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中的生命-许春华的故事
发布时间:2014/6/21  浏览次数:1217   

    流动人口故事,即《无声的流动——城市农民工搬迁与流动影像故事》,由北京市朝阳区近邻社会服务中心组织编写


 流动中的生命

 

编者按:这部分我们选择了四个大姐的故事以及我们的工作者陪伴他们搬迁过程的心路历程,这些都是我们在陪伴他们拆迁的过程,和她们一次次深度访谈中了解到的故事,这里记录了她们打工中不断搬迁和流动的故事。她们只是几千万打工妇女人群中的极个别,但她们的故事折射出到打工妇女们的生命历程和他们所经历的时代。


许春华的故事

文/许春华   编辑/爱好

人物表

王东城                    39岁                   父亲

许春华                    33岁                   母亲

佳佳                      12岁                   大女儿

兰兰                      5岁                    小女儿

 

快乐的童年

我是四川资阳市人,生于1977年,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从小被视若掌上明珠。我小时候,父亲是村干部,每月有30多块工资,家庭条件不算富裕,但也不差。父亲为人很正直,因看不惯官场日益腐败的作风,在我四岁那年辞了职回家种地。

父亲的辞职使我们家少了一份稳定收入,经济条件不如以往好。曾经有一段时间,父母每顿吃红薯野菜,唯独我那碗白米饭从来没断过。虽然日子过得那么艰苦,但我的童年总是充满了欢乐。我在村小学渡过了幼儿园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光,就是那段不到十分钟的距离,是儿时最快乐和甜美的记忆,五年级以后到镇中心学校上学,那段路程走下来需要将近50分钟。上到初中二年级,我的英文跟不上,只会读不会写,我更没有心思念书,我也不想上学了。

 

第一次出去打工

不上学了,我就在家呆了两年,什么事都不做,什么事也不会做,也没地方去,日子过得实在无聊,我就给表姐打电话想让她介绍工作。她叫我跟她一起去成都帮一个姓夏的大姐织毛衣。

17岁,那年我第一次去成都,坐在中巴车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异常兴奋,那时的我对城市充满了向往。到了终点站成都,我站在街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大城市连空气都和农村不一样,充满了现代气息,农村的空气只有花香、泥土的气息。当我脚步轻盈地跳下车之时,突然擦身飞过一辆摩托车,我心神未定,前面飘过一句话:“没进过城,找死啊……”仍兴奋的我没有在意这句话,我闭上眼睛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想要把农村的土气全部吐掉,吸上城市气息。虽然我吸了好大一口汽车尾气,还差点害自己呕吐,可我心里还是很高兴,心想一定要喜欢这种味道,这就是城市的味道,习惯它,我就是城里人了,于是我又大大地吸了两口。

夏姐家在距离成都一个小时的郊外,她在家开了个家庭小作坊,有四台毛衣机,雇了我们四个年轻女孩做工,管吃管住,一个月给200块。刚开始,我只是卷毛线,一边卷一边打蜡。过了好长时间,我才有机会上机器。可没多久,夏姐的丈夫搞老虎机赌博,被抓了。她没办法经营,卖掉了毛衣机,辞退了我们。就这样干了半年,我带着失落的心情回了家。

 

嫁给北京打工的男人

在家半年,父母开始操心我的婚姻大事。陆陆续续有人来说媒,我就认识了现在的丈夫。父亲先去他家了解了情况,觉得他为人老实,第二天就带上我去见他。那时我很内向,也从来没有和男孩接触过,他又比我大6岁,心里有点抵触,可是我父亲很喜欢他。我们只见了两次面,他就回去北京打工了。双方父母择好了日子把我们的婚事给订了。我是一百个不愿意,觉得很别扭,一气之下居然跑到他家里,企图推脱婚约。那时,他父母和小姑子正在赶收粮食,我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他们一下愣住了,说完我掉头就跑,直到现在我也想不起来当时说了啥。反正事后我被父亲狠狠地臭骂了一顿。1996年腊月初八,我糊里糊涂就结了婚。两个月后,丈夫又离开去北京打工。临走时,他对我说,他的父亲不好相处,如果我过得不开心就回娘家住。那一刻,我内心被深深地触动了,才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第二次到成都打工

结婚一年后,我们有了大女儿。那时我刚20岁,坐完月子,我就回了娘家住。生了孩子,我不懂得怎么照料,一直都是我妈帮忙照顾孩子,哄孩子睡觉、喂吃、换尿片样样都是她帮的忙。这样在家呆了两年,我又去了成都。

我做了幼儿园老师,管吃管住,我每天面对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和他们一起唱一起跳,无忧无虑,渡过了我打工生涯中最快乐的时光。一年很快过去了,家里出了点事情,又把我叫回家。

 

回家种地

那时,我们已经和婆婆分了家。我一个人种了四亩地,带着大女儿。丈夫在成都工地上干活,他挣的钱少,家里的钱不够用,我就拼了命地干活,在地里种了好多花生和豆子,甚至怀孕了都没察觉,还在地里干各种重活,也因此累坏了身体。当时,我发现月经不正常,就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带环受孕,孩子长得不正常,羊水太少,得赶紧打胎,胎儿大了,打胎会搭上大人的性命。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就赶紧打电话让在成都的丈夫回家。我吃了三天打胎药,血流不止,可孩子就是迟迟不下来。等到孩子掉下来,我已经弱的晕过去了。医生赶紧给我打点滴,输了五支葡萄糖,折腾了好久,谢天谢地,我终于醒过来。当我睁开眼睛时,看见丈夫眼里满是泪水,我的手被他死死地握着,我感到很温暖。流产的事情被我的父亲知道了,他狠狠骂了我一顿,责备我不好好照顾自己,担心我再也不能怀孕。

 

跟随丈夫到北京打工

流产后,我在家休养了三个月都没把身体养好。考虑到让我们夫妻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以及让我安心养身体,父亲决定让我随丈夫去北京。

2005年正月初二,我和丈夫、小叔子一起坐巴士到了成都,准备坐火车去北京。在成都北站人山人海,哇!好壮观的买票大军,买票的队列如一条条长龙,随意舞动着歪歪扭扭的。丈夫和小叔子排了两天队竟然没有买到去北京的票。我们急了,丈夫提议走铁道进火车站台。那一片地方,我们都特别熟悉,所以就决定碰碰运气。所有事情都要等到天黑才能行动。在天黑前,我们去馆子,一人要了三两牛肉面,美美地吃了一顿。等到天黑,我们背着行李从铁道开始往站台里面走,走一段歇一会。本来是凌晨两点的火车,我们从十点就开始走。我们心情激动啊,不知不觉快到站了,站台里灯火通明。我们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十几个人影在晃动。走进看,原来是票贩子带的外地人,以每人一百块的高价带上车。他们没办法进站,也只好走这条道。我们都躲在电线杆子下,听着站台里的动静,10分钟,20分钟,半个小时……终于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成都开往北京列车在2站台开始检票。那个票贩子开始说话:“好了,你们往前冲,一切行动靠自己,冲啊!”那十几个人立刻没命地往前狂跑。我们惊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往前冲。我心里想:当年红军打仗也不过如此,也许还没有我们冲得带劲,红军是奔向死亡,我们是奔向希望啊!钻火车底过铁路好不容易冲到了2站台,我还没反应过来,丈夫一把抓住我奔向一个特别瘦小的列车员。我瞄见她手臂袖章上写着“志愿者”。丈夫又一把将我推上车,没等列车员注意,他紧跟着就跳上了车。这时,车厢里人还不多,我找了个空位,扑通就趴下累得快要死掉了!突然丈夫叫道:“快过来帮忙!”我抬头一看,嘿!小叔子还没挤上车呢!丈夫立马推开车窗,我们使尽全力将小叔子从窗外拖了进来。很快座位都有主了,我们只能在过道里站着,站了三天两夜,我们终于来到了北京。

不断搬家

我们住在天通苑清河营,这是小叔子租的房子,已经住了3年。房租120元/月,13平米。房间小小的,很有家的感觉。但没住几天,房东来通知搬家,因为政府要扩展公路。哎!没想到北京这样来欢迎我。这次搬家是我印象中最苦最累的一次。因为弟媳在年前买了2000块煤球,现在还剩下1000多块,卖也卖不掉,只好一起搬走。弟媳在老家还没回来,搬家的事就全落在我们身上。我们花100块雇了一辆大货车,从早上七点忙到晚上八点,到了奶子房卸下家当,就再没有力气去收拾了,倒在床板上动弹不了。

不过奶子房的房子不错,我们租的两间房是挨着的,环境好,干净,每天都有管理员打扫院子,垃圾也不用自己去倒。这个大院住了五百多户人家,像菜市场、超市、服装店这些吃住用的消费品一应俱全,足不出大院,就能满足一切生活消费。而且房租很便宜才90元/月。第二天等他们兄弟俩去上班,我才慢慢地开始收拾屋子。

那时候,我不熟悉环境不敢出去,也没有工作,每天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服,做个清贫的家庭妇女。丈夫在工地上班,每天骑车来回,很辛苦!有一次,我跟平常一样做好饭等他们回来。可是连小叔子回来了,也还见不到丈夫的影子。我心里着急就打电话,但他手机关机了,又打给老板,说是正常时间下的班。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都没消息,我很担心,胡思乱想:难道骑车出事了吗?我跑到院门口等,又跑上公路去望,寒风呼呼地吹,却一点都没感觉到冷。小叔子在后面追上来叫:“二姐,咋跑这么远啊?!去你屋里没看到人,吓我一跳!这地你也不熟,把你弄丢了,咋办?回去吧!回去等二哥。”说完,我被小叔子硬拽着送回屋里。等到晚上12点,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跑出去一把抱住丈夫眼泪汪汪。丈夫拍拍我轻轻说:“要不是怕你担心,我也不会走道回来。”原来,他的自行车被偷了,电话又没电,身上仅有的20块,早上办完工地出入证(15元),中午吃完饭(5元)一分不剩。没有办法只能走路回家,没想到一走就走了3个多小时。

我们刚住了四个月,院门口又贴出通知:在十五号之内全部住户搬走,这是非法建筑。落款:朝阳区法院。我心里臭骂:天啊!一张告示就要几百户人在几天内搬走。什么非法建筑,怎么现在才知道,那么大的院子,在修建的时候怎么就不非法?不管怎么骂爹骂娘,该搬的时候还是要搬。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本地房东和外地房东产生矛盾。外地房东的房租便宜,才90元/月,本地房东的房租贵,要140元/月,这样就没有人愿意去租本地房东的房子。所以,本地房东联名去告外地房东,说是非法建筑。那几天大院里全是大货车、面包车,好壮观的搬家场面,不出五天,几百户人家都已各奔东西。

这次,我们又花50块雇了一辆货车,幸好这次只搬几百块煤球而已。善各庄村的房子是外地房东,10平米,房租110元/月。

 

送孩子回老家

2005年腊月十五,我的小女儿出生了。半个月前,我去凌和医院检查B超,医生说孩子正常能顺产,建议我办理住院手续。一看住院费太贵了,根本住不起。邻居介绍我认识了做接生的大姐,她在村里开了个小门诊,一年接生上百个孩子。在我分娩的那晚,丈夫去村里请了她过来。就这样,只花了400块,我的小女儿健康地来到了人世。生完的第二天早上,丈夫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公公病去。当天丈夫、小叔子和大姑姐夫妇就决定回老家。临走前,丈夫给我买了好多鸡肉和蔬菜。虽然他不忍心扔下我一个人坐月子,但事出突然,实在没有办法。

那年腊月天冷得很,水管都冻结了。我刚生完孩子行动不便,很麻烦。那几天弟媳的孩子正好感冒,她也没有时间过来照顾我。幸亏,我遇到了一个好邻居,她是贵州人,在家带两个孩子,小的还不会走路。每天她过来陪陪我,帮忙提水,加煤球,洗碗。有一天晚上六点,我睡着了,屋里一直没亮灯。大姐正在做饭,看我屋里没动静,她叫孩子赶紧过来看看,怕我煤气中毒。我心里特别感动。四川女人坐月子有个风俗,别人不愿意走进坐月子的女人房间,因为怕染霉气,但是这个大姐却不忌讳这些。

2007年暑假,我爸带着大女儿来北京玩,爸爸呆了一个月回去了,大女儿留在北京上春风小学。两个孩子渐渐地长大,开销也越来越多,压力很大。我不得不偶尔去打打零工贴补家用。在丈夫没接到活,或者大女儿利用周末帮忙带妹妹的空余时间,我就去干零活,有时45元/天,有时60元/天。即便如此,钱还是会不够使,我脾气因此变得烦躁起来。我开始埋怨丈夫,说他挣的钱没别人的多,别人的丈夫一天挣几百块,他却只能挣一百块,下班回到家还好像累得要死,碗不洗,孩子不抱。有一次,丈夫实在烦我了,顶了一句:“要不你挣去!”我想了想,嘿!对啊,我为什么不去挣钱呢?第二天,我给爸打了电话。我先是问了爸妈的好,然后急切地对爸爸说,我想把两个孩子送回来,你们俩给看着,我也去挣钱,每个月给你们寄钱回来,好吗?电话那头,爸爸沉默了好久,才传来了他的声音:“好吧!什么时候送回来?我去成都接你。”听到这话,我哽咽住了,眼泪啪啪地掉。我明白爸爸是为了我才答应的,他们俩都六十多岁了,身体一年比一年衰弱。但他们仍然愿意替我照顾两个幼女,仍然义不容辞地为了我操劳。为了生活,可我已经没有条件留在爸妈身边尽孝了。

2008年7月底,我把两个孩子送回了老家。等奥运会结束后,我又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开始做长工

回到北京,我赶紧到处打听工作,半个月过去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哎!到了我们这个年龄的妇女,看来只能做保洁了。在我过完生日的第二天,老乡介绍我去佳程广场做保洁,工资1100元/月。刚开始,我觉得很累,大厦里空气不流通,呆久了就会感觉头晕,喘不过气,对于习惯了大自然气息的我一时不好适应。但是我仍然坚持着卖力干活。领班看我干活不错,特意将我分到最顶上两层,二十八和二十九层。在这里办公的全是宝马公司的老总、销售总裁、驻京办事处董事等等,他们都很有修养,不会看不起干保洁的。

那一次,丈夫在居然之家卖沙发的一个门面包了几百平米的小活。他需要一个帮手,但苦于找不到人,我刚好礼拜天休息,就跟他一起去了。哇!不来不知道,好漂亮的家具!我忍不住摸了摸沙发,皮质很软,手感好好,不知道坐上去是什么感觉,要是我家里也能摆上这样的沙发,该多好啊!我没神游几分钟,丈夫就开始嘱咐我干活去。他打墙洞、爬顶子、拉电线,忙里忙外一刻也不得闲,时不时手指头还会被钉子刮破。看见他工作那么辛苦,想起以前对他的抱怨,心里很内疚!在回家的路上,我牵着丈夫满是老茧的手,心痛得很。这些年,我也越来越体会到,在夫妻之间彼此心里有对方就是最好的,婚姻平平淡淡才是真!

2009年6月,丈夫接了安徽一个大活。可是没有人手,思来想去,就找了我表妹的表哥一起合作,让表哥负责找人。丈夫不想让我一个人留在北京,他劝我辞了保洁工作,退了房子一起去安徽。我很犹豫,去安徽也不是长久之计,始终要回来北京的,万一工程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去哪里?还有这么好的家具当废品卖掉,我舍不得。最后决定房子不退,我把工作辞了,先在家呆着。

6月底,我帮丈夫收拾行囊,他先带上十几个工人去安徽。两个月后,我也过去了。可是工地还迟迟没有开工,我们要支付所有工人的伙食和住宿费。苦苦撑了三个月,花光了我们全部的积蓄。终于等到开工了,不幸的是,开工不到半个月,表哥迅速把活全部私揽下来,把我们一脚踢开了。这三个多月,我们赔进去1万多块,血本无归。倒霉!无奈!我们只能回北京从头再来。

回来后,丈夫赶紧联系以前的老板找活,可是离开一段时间后,以前相熟的老板早把活让给别人干了,一时间他找不到活只能在家闲着。我也托朋友四处打听工作,直到10月,我在朋友的介绍下去嘉乐丽宾馆(韩国合资企业)做保洁员。工资1200元/月,中午管一顿饭,工作的地方离住的地方又近,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嘿!这个工作不错。

 

善各庄村拆迁

工作刚稳定下来不到四个月,2010年1月,善各庄村又贴出拆迁通知。这次,我们真的是为难了,搬家本来就够烦了,这次朝阳区还要大面积拆迁,一拆就是十多个村,叫我们这些外来打工者往哪搬?光是善各庄村就住了六七万人,那么多村,那么多外来人口,往哪搬?!这下全村人都沸腾了,搬去哪里?我也愁了!附近几个村都拆,搬远了上班又不方便,这可怎么办啊?那几天,邻居一见面谈的都是找房的事情。大家都一头雾水,近处要拆,远处又不清楚状况,我们问房东,房东都说不拆。想早点搬家找个好房子,可是又不清楚别的地方拆不拆,万一住不了两月又拆,那不是折腾人吗?!哎,晚点再搬吧,好郁闷!

我的一个邻居,她和我一起在嘉乐丽宾馆上班。她的老乡都搬过去燕丹村了,她也跟着搬了过去。她搬家后没上几天班就辞了职。因为上班路途实在太远了,还常常堵车。本来上八个半小时的班,她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四个小时,这样在家的时间就太少了,只好辞职。

我有一个同事,也是因为搬去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远,交通又不方便,她不得已辞了职。我们同事走了两个,宾馆人手不够,我们的工作量和工作时间相应增加了,公司却没有给任何补贴。原先我下午四点就能下班,加班后拖到了六点半。本来搬家的事已经令我很烦心,再加上工作的不顺心,我几乎想放弃这份工作。可是仔细想一想,如果不做,又去做什么呢?下一份工不一定就比这份好,还是克服一下等过一段时间招到人就好了。

从2005年底到2010年初,我们在善各庄村住了足足4年。这四年,我交往了好多朋友,看着朋友们一个一个地搬走,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心里特别难过!

春节临近,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每天下班回到大院满目荒凉,一种孤单兜上心头。大院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邻居搬家后被扔掉的破桌椅、破箱子、破柜子、旧衣服、烂鞋子……最可怜的是那些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小狗。那天,在后院,我看见十多只猫咪和一条小狗狗相互依偎在一堆破衣服上取暖。我一走近,它们立刻跑散开,跑到不远的地方又回头瞧瞧我,喵喵地叫。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令我心生怜悯,真想过去抱抱它们。听说本地房东不允许养猫狗这些小动物。遗弃它们的主人也是不得已,无能为力啊!

当年我们最早搬进了大院,住得最久,也搬得最晚。这四年,我们的房子不断涨租,从110元/月、130元/月、170元/月、200元/月到220元/月。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就有了感情,舍不得离开。转眼到春节,大院里就只剩下我们一家人。有人曾跟我开玩笑说,再不搬走遭抢劫时就喊不到人来帮忙啰!看着一间间空荡荡的房子,其实我心里害怕极了。不知从何时起大院变得不再安全,早上我放在门外的塑料瓶到了晚上就不翼而飞。我开始不敢把笔记本电脑搁在家里,只好天天背着去上班。买这个笔记本电脑可花了我们不少钱,本来是打算买给快要上初中的女儿的,但又怕没人在身边监督她会乱上网学坏了。

眼瞅着邻居一个个地搬走,其实我心里特别着急。只要一有时间,我们就去找房子。我们去过顺义铁匠营、大兴半壁店、石各庄、燕丹村、费家村、东辛店等这些地方。但是都没有看上。我们现在找房子首先要看这个地方拆不拆,再考虑交通放不方便,房租贵不贵,然后才看环境。我最怕搬家倒腾来倒腾去特别麻烦,其实,住一个地方住习惯了去别的地方就不习惯,对环境对人都要重新适应。

我们跑了三趟燕丹村。燕丹的路不好,一下雨就坑坑洼洼,离城远,车次少,立水桥那段路经常堵车。但是房子还不错,200~300块/月,更重要的是这边有30%的熟人,去别的地方没熟人。费家村是封闭式大院,房子小,300块/月,加上电费、网费、有线电视费,恐怕一个月的花销就要400多块。去了很多地方,我们都没看上合适的房子。我丈夫似乎不是很急着要搬走。他的老板住在善各庄,欠了我们2000块,丈夫想把钱要回来再搬走。他说等铲车来铲时再搬,我生气了,不管了,随他去吧!

就要过春节了,那天,我下班回到家发现门不知被谁撬开了,赶紧进屋看看,幸亏没丢东西。那几天,丈夫放假了,他出去找房子都不得不背着电脑,恐怕他烦了。这时,比起我他更着急要搬家。看了一圈房子,目光还是回到燕丹,我们还是希望有熟人可以聊聊天。于是,我们打算过完春节搬去燕丹。

2010年春节,年三十晚上,我们夫妻俩是在单位和同事一起过的。我们玩到很晚玩得很开心,单位给开了房间住了一晚。那样的房间住一晚要花600多块,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住这么贵的宾馆。初一晚上,我们和没有回家的邻居捡了柴火,在篝火聊天中渡过了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我特别怕春运坐车,那种人挤人的恐怖场面想起来都害怕。为了避开这个春运高峰,我们宁愿过完年才回老家。

 

搬去东辛店

2010年2月21日,我在上班,丈夫打电话突然说要搬去东辛店。我有点生气,他早上起来还说去燕丹看房。没想到他突然接到活,要去山西,第二天就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不放心我一个人住在大院。在弟弟的介绍下,他去东辛店看了房,下午就搬了家。下班后,我直奔弟媳家,我不知道家搬去了哪里。只好让弟媳带我去找。第二天丈夫急匆匆地就去了山西。

我的新家在一个封闭式的大院二楼上,房子很小,只有6平米,房租230元/月,用水得刷卡,做饭在一个窄窄的过道里,灶台上常常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我一点都不习惯,对环境对人都不熟悉,尤其是交通极其不方便,上班要转车要花一个小时。可是别的地都要拆,没地住,将就吧!再说,我不想搬了,倒腾来倒腾去折磨人,搬家好累!也不知道东辛店拆不拆,真希望我在这能住的时间长点,别再搬家!

 

后记

2010年4月底,许春华的老公终于从山西打工回来。累了足足三个月,他本来想回到家好好休息一番,可是一住进东辛店,空间的狭窄,交通的不方便,邻居间的老死不相往来等等令他感觉非常地不自在,不习惯。想起在善各庄村平房里老乡之间互相串门拉家常的自由自在,对比这种封闭式大院的住宅方式,他感觉浑身不自然,难以适应。熬了一个星期等到休息时,他马上张罗去找房子。他们听说有老乡又搬回去善各庄村住,而且房租不贵。5月6号,他们去善各庄村找房子,本来计划看好了房子就搬回去住。可是看房子时碰到一个房东说再等一个月就要拆了,他们听得心里凉凉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她老公仍不死心,还想再去找找问问清楚。他认为搬回去即使住三个月也划算。而许春华听说东辛店这两年内拆不了,她担心搬走了,再搬回来房子就不好找了。17号,她老公又去善各庄和奶东村找房子。他之前在善各庄看好的房子还是没联系到房东,而奶东村每个月350块的房租,对于他们来说仍然贵了。他们想搬回去善各庄但是又拿不定主意,担心善各庄很快又要拆。20号,许春华放假,他们又一次去善各庄看房子。经过三番四次的折腾,这次,他们终于打定主意不搬了,实在是烦透了!

 

邀请许春华一起写故事

从去年1月,我开始找许春华做访谈,从去她善各庄的家到东辛店的家到她工作的宾馆,还有我们一起去清华大学玩,一起陪她弟媳上夜班,在这个过程里我们慢慢地彼此成为了朋友。

我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断地去打扰她,从童年往事问到结婚生子再问到背井离乡去打工,这样大篇幅琐碎的访谈,有时连自己都感觉厌倦。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许春华半点的不耐烦,对于我这位不请自来又问东问西的小妹,她总是那么地体谅和耐心。我烦了她足足两个月,终于收集了一堆访谈资料。等整理资料时,我发现自己的书写是那么地单薄、无力,不足以表达她丰富的生活经历。正当苦于不知如何下笔时,同事提醒我为何不邀请许春华一起写故事呢?嘿!我还真没想过。

于是,我把故事初稿通过QQ传给许春华。我仍然记得那天我们的对话:

爱好:姐,我在写你的故事,想让你和我一起写,你觉得怎样?

许春华:恩,好啊!但是我不会写,怎么写?

爱好:就是写你的打工经历。我把初稿给你,你修改,哪些地方不喜欢的,我们就不写。

许春华:哦,都是写的我吗?

爱好:是的,你接收,然后保存到桌面。

许春华:恩,收到了,我在看,我已经泪流满面……

爱好:呵呵,如果你自己写更感人呢!

许春华:恩,有时间,我再修改一下。

爱好:你试试把自己的打工经历写出来,当作写给自己的女儿看,让她们更了解你,理解你们的人生。

许春华:呵呵!那当然好了,我能行吗?

爱好:当然可以!而且会比我们写得好,因为这是你的经历啊!你一定会有很多的情感。

许春华:恩,那倒是!

当我邀请许春华一起写故事,她会担心自己不行不能写,我就鼓励她试一试。我能感觉到写作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因此,我也是抱着让她试一试的心态。过了几个星期,我问许春华故事写得怎样。她递给我一沓参差不齐的草稿纸,我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字,洋洋洒洒六页纸。那一刻,我手里拿着这份沉甸甸的稿件,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华姐的故事,令我看到了一种美好的愿望!我仿佛又重新获得一种力量,令自己又有信心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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