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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中生命-吴夏云的故事
发布时间:2014/6/21  浏览次数:1398   

   流动人口故事,即《无声的流动——城市农民工搬迁与流动影像故事》,由北京市朝阳区近邻社会服务中心组织编写


流动中的生命

 

编者按:这部分我们选择了四个大姐的故事以及我们的工作者陪伴他们搬迁过程的心路历程,这些都是我们在陪伴他们拆迁的过程,和她们一次次深度访谈中了解到的故事,这里记录了她们打工中不断搬迁和流动的故事。她们只是几千万打工妇女人群中的极个别,但她们的故事折射出到打工妇女们的生命历程和他们所经历的时代。


吴夏云的故事

口述/吴夏云(化名)   编辑/爱好

人物表

张崇文                33                     父亲

吴夏云                35                     母亲

张梦                  13                     大女儿

张影                  8                      小女儿

张浩                  6                      小儿子

 

挨打的滋味

吴夏云是重庆人,性格泼辣、直爽。她生长在酉阳县的一个小山村,在田间地头玩耍大。小时候的她没少干活:上山割草砍柴,行走田间放牛放猪,蹲火塘烧火。童年往事,充满了挨打受骂的记忆,偶尔想起仍然委屈得忍不住掉眼泪。这都因为她有一个特别泼辣厉害的妈,她们七个兄弟姐妹从小饱尝皮肉之苦。

不过,她妈厉害归厉害,却特别能干,刀工非常好的她,经常给别人配菜。她爸更是几个村公认的好厨子,他做的米饭顶呱呱地香,锅巴做得既脆又不糊特别好吃。小时候家里虽然穷,但是爸妈总能够把普普通通的菜炒得很好吃,因此,她从小就有口福。

她是老小,父母一天到晚忙农活,基本没时间管她。上小学五年级时,换了班主任,一个高个子,特别凶的男老师。同学们给他取的外号叫“猫头鹰”。课下,只要一看见他,大家都躲。这个年纪的她又刚好开始生理周期。第一次“倒霉”,她怕被同学笑话,悄悄拿作业本垫着屁股,直到放学才敢离开。因为害怕新换的班主任,加上生理期的不方便,让本来就不爱上学的她,终于鼓起勇气退了学。她跟老师说:“我不想上学了”,老师以为她开玩笑,说不想上就回家吧。果然她背着书包走了。回到家,她跟她妈说不想上学了,她妈什么没说,让她去把学费退回来。然后她去跟老师退学费,没想到她的堂姐和侄子也一块退了学。

 

闯荡北京20

1991年,村里几个女孩子打算去北京打工。临走前一天,她的侄女跟她说,跟我们走,你一个人留在家不好玩。她说没钱。她侄女说,我们每人借你20块,再跟你爸要50块就够了。于是,她去跟她爸说,她也要去北京。她爸说:“你去北京哪有那么多钱?上哪给你弄50块?”不过,她爸还真给了她50块。然后,她又借了侄媳妇20块,东凑西凑了150块。可是她没身份证,又没件像样的衣服,她想到了刚结婚的二姐。好不容易,她将二姐的东西弄到手。然后,她壮着胆子去跟她妈说,她也要去北京,她妈没想到她有钱,随便说了一句:“有本事你去!”她偷偷乐了,只问了一句:“真的?那我走了。”一转身,她就迫不及待地上街去买牙膏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还买了饼干之类的干粮。

那天下午,她跟着那些女孩儿,像去别的地方玩一样的离开了家乡。

她们先坐汽车去湖南吉首,然后坐火车去怀化,再坐汽车直达北京。第一次坐火车,啥都不懂,很傻帽!她一上车就跟别人抢座位,结果被说了一顿。她又不晓得在哪刷牙,就直接趴在窗口刷起来,火车一启动,好家伙漱口水随风飘荡到别人身上去了,令她万分窘迫!

一路上,她晕车得厉害,吐得吃不下,熬了三天两夜,站肿了脚,终于来到了北京。下了车就去天安门照相的美好设想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天色已晚,她们只想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按照信件上所说的地址,她们要坐59路车去北纬路找老乡周碧华。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了59路车,一看到空车就追,来一个追一个,可是追了半天,车就是不停。天快黑了,她们着急得很,这破车怎么就不停?终于有个售票员说,坐反了,这边是终点站,车不停。她们才恍然大悟,赶紧跑到对面去。

长途跋涉,一路颠簸,她来不及多看看首都的样子。而此时此刻已经置身北京的她,老觉得自己还没走出县城,感觉离家很近,随时就能返家。

她们下了车没走两步,意外地碰见了老乡田姐。可老乡见面,田姐不说老家话反倒说起普通话来。她感觉别扭得很,不耐烦地说,别说这个,我们听不懂!可她又忍不住问,这个要多久才能学会?

她们向田姐打听到周碧华已经不在这里工作,去了海淀区。她们问,怎么去?田姐说,远得很,要坐地铁。这是她们第一次听说地铁这个东西,知道它跟火车差不过,躺在地底下。

当天晚上,经田姐介绍,有两个女孩找到了家务活,住到了雇主家。其他五个女孩,只能自己想办法找落脚点。已经是晚上了,她们压根也没动过去找旅馆的念头,准备在大街上露宿一晚,等天亮。饿了,她们就吃火车上没吃完的饼干、鸡蛋,渴了,她们花八毛钱买了一个大西瓜。后半夜,遇到联防赶人,她们就换个地方再呆。

第二天,几个女孩子都找到了雇主,有人当保姆,有人干家务,有人做饭,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有着落。她年纪小又长得瘦,奔波了几天,吃不好,脸色变得蜡黄蜡黄,很多招工的人都不敢雇她。后来,一个开私人托管所的老太太可怜她,让她在托管所帮点忙,管她吃住。两三天后,旁边一个开理发店的老板找到她,让她帮忙带孩子,一个月给80块,包吃住。这样,她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第一个月发的工资,她还了一些债,还买了冬天的衣服。第二个月发的工资,她全给了三姐。因为三姐想回家,她不习惯在北京干活,不爱伺候人,她想去福建进厂。三姐劝她一块回去,她却想留下来,不想回去了。送走了三姐,她没觉得孤单,因为还有很多老乡在。

两个月后,她离开了理发店。那时,没有中介公司,找工作都去劳务市场。这种劳务市场一般都有一二十来人,大伙往马路边一站一坐,就会有雇主过来询问谈价钱。她也要去劳务市场找工作。那天,她站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过来问,心里有点着急了。这时,一个老板来找人干活,干两小时给10块钱。他问她去不去,他说地方不远,两三站地就到了。听说不远,她就上车跟着去了。没想到师傅把她拉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觉得不对劲,死活不下车,求师傅拉她回去。师傅说拉回去可以,给10块钱就走。她就赶紧给了钱。想起这件事,她就觉得很后怕,幸亏司机师傅和老板不是一伙人,不然惨了。她去过劳务市场四次,认识的人逐渐多了以后,也不再需要通过劳务市场找工作了。

刚来北京的两三年,她呆过宣武、丰台和海淀,在饭馆当过服务员,在食品厂做过蛋糕,在雇主家伺候过老人、带过孩子,在医院做过护工。这些工作很不稳定,有时三天两头换工作,像打游击战。

那一次,她从食品厂出来,没地方住,只好去投靠以前工作时认识的一个老太太。她敲开老太太家的门,问:“今晚没地方住,住一晚,行吗?”老太太看她小小年纪很可怜,就悄悄地收留了她。第二天一早,她准备走,老太太硬是塞给她80块,让她去买火车票回家,不要在北京呆。这位老太太住筒子楼,自己都很穷,却很慷慨地给她80块钱,令她深受触动。在盛情难却之下,她想先把钱收好等有机会再奉还。这八十块,她惦记了很久。当她再去找老太太时,人却搬走了。可是这件事像未完成的心愿,一直在心里惦记着……

1996年,她在同事的介绍下,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张崇文。她瞅上了张哥的帅气,处了两个月,就决定带他回家见父母。对于这个未来的女婿,父母随她,不管。接着,她去见对方父母。她去张哥家一看,一个破土房,家徒四壁,顿时心都凉了半截。但,他们没有分开,回来北京就同居了。

1997年,第一个孩子将要出生,他们才去登记领证,没办婚宴,简简单单凑一起过日子了。

在怀第一个孩子时,她在一个安徽雇主家干小时工,本来是做半天活,一个月400块。干了不久,雇主让她做全天的,一个月给600块。因为雇主觉得她干活利索,屋子收拾得干净,菜又做得好吃。她很快答应下来,得到别人的认可,对自己有信心了。那天,雇主又看到她很吃力地趴在水槽边,过去一问才知道她怀孕了。那时,她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大,每次干活,她都有意让肚子贴着水池边,这样靠着身体舒服些。她不想丢掉工作,就一直瞒着雇主怀孕的事。有很多雇主怕担当责任都不爱请孕妇干活。但是,这个雇主的家人经过商量,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做饭又好吃,决定留下了她。这样,她在这个安徽雇主家一直干到快生孩子。

那时,在安徽雇主家中午以后就没什么活,利用这个空档期,她又兼职给另一个雇主做家政。每天中午,她从安徽雇主家骑车去另一个雇主家,干一个下午的活,收拾屋子、洗衣服、买菜等等。收拾完,她又赶紧骑车赶回安徽雇主家做晚饭。虽然怀孕了,但是她照样奔波劳碌,一口气打了两份工,一点不轻松。当时她老公干的活不能马上拿到钱,因此,家里的各种开销基本靠她挣。不过这样干活,她也没觉得特别累,就是想多挣钱。

2000年,一个朋友将公司做饭的活转给她。上班的第一个月,公司给开了1000块工资,比那个朋友的工资多了200块。因为老板赵总觉得她做的饭好吃,屋子收拾得干净。在这个公司,她干得很开心,一点压力都没有,赵总不挑毛病,从来不说一点不好,令她感觉很轻松愉快。她给八个员工做饭,给他们包饺子、包包子、做馅饼等等,变着花样做。要是出去吃到好吃的菜,或者看了厨艺节目,她就会花心思学着做给大家吃。大家都喜欢她,连赵总请朋友吃饭,都要拉她下厨。

可是干了一年半,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她也跟着失业。临走时,她很想要厨房里的一个冰箱,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向赵总要。于是,她就跟赵总说,她打算去卖饭盒,想借用一下厨房的冰箱,卖得好的话就把冰箱买下来,卖不好的话就还给他。说完,赵总竟然慷慨地把冰箱送给了她。

在公司做饭,需要照顾到那么多人的口味,有的人还挑来挑去,该怎么应付呢?她的经验是,让别人有多种选择的机会。譬如做面条不要只做一种,还可以做米饭,让别人有得选择。还要与别人好好相处,不乱说话,不打听别人的私事,多跟别人打招呼,就像租房处邻居那样,好好相处。

2004年,她在家照顾的小儿子和小女儿,没有去上班,只是偶尔出去打打零工。那时,张哥跟老表做铝合金,挣得少,每月只有400块生活费,到年底才能结账,可是到了年底又扣这钱扣那钱,剩下没多少。养两个孩子,花销很大,只靠张哥一个人挣钱,根本不够花,日子过得很拮据。她一直琢磨着怎么去弄点钱。当看到邻居剥大蒜,她心里想剥一斤3毛,一天剥四五十斤,每天能挣10块,一个月的房租就有了。在家呆着也是呆着,做这个事又不耽误照顾孩子。于是,她骑自行车去市场驼了一麻袋大蒜回家。每天她从早剥到晚,为了多挣点钱,有时甚至剥到半夜三四点。等到小儿子一岁半,她就把两个孩子一块送进了幼儿园,她又开始去上班挣钱了。

2007年,她给一家公司做饭,上半天班,一个月1000块。那时,她老公没有上班,她不能失业。每周五,她又兼职去一个雇主家干保洁,一个月挣250块。一年多后,经过老乡介绍,她做了另一份兼职,就是每周下午去小程家里干小时工。这样,上午在公司,下午在小程家,打两份工一个月能挣1600块,虽然辛苦,但是她很满足。

20085月,她没有干小时工,每天下午两点就能下班回家。她的邻居老乡在来广营万通市场摆地摊卖袜子,她也想试试,就让老乡带她学做生意。刚开始,她不好意思卖袜子,怕老乡说她抢生意,她选择卖布鞋、拖鞋、皮带、男女式短裤、头饰、公交卡等货品。每天一下班,她赶紧去占一个好位置,把布往地上一摊,摆上各式货物,开始吆喝,两个孩子在附近边玩边帮忙放哨。一有警车来,两个孩子就拼命叫:“妈,快点!来了,来了!”她迅速四个布角一抓,提起东西狂跑,东躲西躲。自从摆上地摊,这样的“游击战”已成为家常便饭,可是两个孩子一看见警灯就害怕。没摆几个月,她和老乡闹矛盾就没再做了。

20104月,她毅然决定把公司的工作辞掉,去小程家里做全职家政。她经过再三考量,觉得雇主小程开2500块的工资,待遇很吸引人,而且还愿意签两年合同,工作稳定,每天下午四点下班,方便她去接孩子放学。跟公司的待遇比起来,当然这个工作要优先考虑。不过,真要离开工作了三年的公司,她心里有很多不舍,舍不得那些一起相处过的朋友,离别时难过得想哭。可是去年贷款买了房子,欠下一屁股债,压力很大。她想快点还清贷款,好让心里过得踏实,才狠心辞掉公司的工作。为了家庭,为了还房贷,她每天鼓足劲努力去奋斗!

当家的女人

在家里,她当家,她说了算。无论老公还是孩子都听她的,都怕她。

她是一家之主,家里家外都靠她操劳。在外闯荡二十年,她老早就学会了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日日面对柴米油盐的现实生活,她磨砺出了一种特别的“占小便宜”精神。谁家的旧货不要,她看到合适的就不怕拿回家用。像家里的冰箱,洗衣盆,衣架等等全是别人的旧家当。家里吃的用的全是她费尽了心思打点得来,从不乱花一分钱。她处处用心,勤俭持家使得一家人漂泊的日子也过得滋润丰足。

 

拆迁搬家

 

20037月,吴夏云搬进善各庄村一住就是6年。

2010年1月,善各庄村贴出拆迁通告,这是她第一次赶上拆迁搬家。拆那么多,往哪搬呢?她没主意了,打电话给住在牛各庄的老乡,打听牛各庄村拆不拆的消息。老乡不敢确定拆不拆,但帮她留了一间房子,房租280元/月。她本来说好了要搬过去牛各庄,老乡也答应开车过来帮忙搬。可是考虑到学校问题,加上又不能确定不拆,她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搬过去。她的邻居去燕丹村看完房子回来说,那边两三年内拆不了,她立马奔过去看房子。再三考量之下,她最后决定搬去燕丹。

搬家前,提前一个星期她就把行李打包好,又把剩下的100块煤球便宜卖掉,以2/块卖出,比原价便宜了4毛。

1月2日,天空飘着雪花,吴夏云6点准时起床准备搬家。她没让大哥请假帮忙,她说大哥本来冬天没什么活,再请一天假就不划算,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她和四户邻居合伙花150块雇了一辆大货车, 在邻居和朋友的帮忙下,她带着孩子搬到了燕丹。

搬到新家才住了10天,吴夏云又琢磨着再搬一次家。当前住的这个房子,因为邻居之间没有达成一致共识,所以没有让房东生暖气,又不能自己烧煤。可是今年冬天出奇的冷,屋里四周的墙上结满了霜雪,像个冰库,太冷了。两个孩子天天窝被窝里,不敢下床,大哥不忍心看两个孩子受冻,而且屋里手机信号不好,也影响了工作。

她又打电话给住在东三旗的老乡,问那边拆不拆,老乡也不知道。她和大哥骑自行车一起过去看房子,看了好几家都没看上,有的房租太贵不合适,有的房东不愿意租给带孩子的。他们很着急,只好又回来燕丹村看了一家又一家。有的房租太贵了,他们舍不得;有的楼层高,楼道太窄,怕孩子摔跤;有的没有大院,不安全。直到天黑了,他们终于在隔壁院看中了一个房子。这个房子有10多平米,带一个小厨房,有油烟机和水池。房租300/月,取暖费100/月。楼上阳台还可以晾衣服。只是厕所仅有两个,而且在屋外。但他们觉得还合适就租了下来。

来了燕丹,吴夏云感觉生活上的开销比以往大了。比如教育费贵了,在燕丹两个孩子一个学期的学费共1400块,比起善各庄贵了600块,每个月的生活费共140块(每人70块),比善各庄贵20块;房租贵了,在燕丹房租要300/月,比善各庄贵100块,冬天取暖150/月,烧5个月,在善各庄可以自己买煤球做饭取暖;在燕丹上班远了,增加了交通费,以前骑车去上班不花钱,现在要开电动车,换一个电瓶要花380块,她计算过如果坐车去上班一天来回车费要2.40块,一年下来要花500多块,还是开电动车比较省钱;买菜贵,在燕丹买菜比善各庄要贵5毛到2块。

自从拆迁通知下来,搬家全是她一个人的事,大哥不爱管。从找房子,找学校,打包行李到搬家、收拾屋子,每一件事都是她操心,都让她担心。

拆迁拆得让人没地呆,她很反感,更想不明白政府为什么不直接盖房子租给外地人呢?

 

未来的打算

在北京打工二十年,她觉得烦了,每次找工作,租房子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尤其是工作一不顺心,心情就更烦。这两三年,还完房贷,装修好房子,她就带孩子回老家上学,不想再让他们在外面受累。这些年,她觉得最亏欠的是大女儿,从小就把她寄养在姑姑家,让她受了委屈。她要多省、多挣,让大女儿早点和他们呆在一起。

如果没挣够钱还房贷和装修房子,她就会继续留在北京打拼,万一将来实在没地搬,她想让老公先带孩子回家,自己留下租地下室,继续奋斗!

如果挣够钱还了房贷和装修好房子,他们就一起回家,她计划在老家开个小吃店,或者去县城找份保洁工作,一个月挣七八百就差不多了。

 

我和吴夏云

20101月,我第一次去吴夏云家,当时她正收拾行李准备搬去燕丹村。从善各庄村搬去燕丹,在燕丹再搬家,我都参与她搬家的过程,慢慢地,我们对对方都有了一些认识。那时,她给我的感觉是能干能折腾,做事有魄力,很精明,也很强势。以我的性格特点,要去深入接触这样的女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甚至担心自己会在关系中走不下去,更何况要写她的故事呢!对于我来说,写这个故事绝不是做完访谈收集了资料就可以呈现的,而是需要在互动关系中去感受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4月,迫于写故事的压力,我才开始频繁地进入吴夏云的家庭。为了自己写作的目的而三番五次地去打扰别人,我始终感觉不好意思。一开始,我并没有很明白地告诉吴夏云,我要写她打工经历的故事。我曾经试探地提出让吴夏云口述她的打工经历,我来整理,她很不以为然。也许,我太急了。有时,我想吴夏云太熟悉我们,太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她已经懂得要对我说什么不说什么。如果是这样,我们将会有怎样一个吴夏云的故事呢?

经过两次的家庭探访,到第三次我很坦然地告诉吴夏云,我这样三番四次地跑到她家里,其实是为了写她的打工经历。她好像也开始慢慢地接受我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小妹。那段时间,她老公自从年前去江苏出差后一直还没回来,他们已经分开将近4个月。有时,她和我聊天偶尔会说,这次她老公回来,她决定不再跟他吵架,不管有钱没钱,两人在一起就好,但她又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做得到。趁着她老公在外出差,我有机会在她家住了一宿,等她安顿好两个孩子后,我们俩躺在床上开始聊她二十年来的打工经历。她的叙述很简练,从小山村来到大城市,从结婚到生子,从不停地换工作到稳定地做家政工,不到两个小时就讲完,听起来更像是这些年来工作的流水账。之后每个周末,我拿着初稿去吴夏云家,和她一遍一遍地完善故事。终于在第三个星期的周末,她很婉约地拒绝了我的访谈,我也很识趣地欣然接受。我知道这段时间打扰她太多,占用了她不少的休息时间。事实上,她对写这个故事并没有投入很多的热情,感觉像是在帮我们完成一个任务。我一直无法调动她投入故事创作的热情中,我感觉很无力。在我们的互动关系中,我们加深了对对方的认识。在没有了解她之前,与她打交道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现在了解了她的脾气,认识到她说话耿直的个性,也开始慢慢去理解她为人处事的计较。一个越来越整体的她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可是我却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书写角度在故事中呈现出活灵活现的她,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写作能力上的不足。

写吴夏云的故事,令我看到服务对象复杂的面向,如何去理解这种复杂,使自己更有弹性地去看待人,这是我最大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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